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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水族馆发展现状及对策探讨
作者:高岩    来源:自然博物   发布时间:2018-04-27    点击数:     【字体:

  作者:高    岩(青岛海产博物馆)

  欢迎转载,须注明作者与来源(《自然博物》第4卷)
  
  【摘要】随着我国社会和经济的发展,中国的水族馆建设在数量和规模上都已经走在了世界前列。当下我国水族馆在建设和管理上还存在缺乏特色、模式雷同、繁育困难等诸多问题。中国水族馆的未来发展要在质量与特色、交流与合作、人才选拔与培训、科学研究与科普宣传等方面寻求突破,为中国水族馆的可持续发展开辟新的道路。

  【关键词】水族馆;发展历程;现状;发展路径

  近年来,中国水族馆行业高速发展,已经从1995年的13家发展到现在的100余家,在数量和规模上都已经走在了世界前列。但我国水族馆在建设和管理过程中存在诸多问题,如何保持行业持续健康发展,成为摆在中国各水族馆面前的难题。  

  1  中国水族馆的发展历程

  我国是世界上饲养繁育观赏鱼最早的国家之一,最早可追溯到公元前1122年的西周初期。几千年来,我国饲养观赏鱼的现象始终不衰,且饲养繁育技术不断提高。但观赏鱼一直以来只是我国特权阶层的奢侈品,没有走向公众。直到1931年初,由蔡元培、蒋丙然、宋春舫等倡建的中国第一座水族馆在青岛动工,中国终于有了由中国人自己设计建设、面向公众开放的饲养海产生物、普及海洋知识、进行海产试验的博览场所。在社会各界支持下,1932年5月8日,青岛水族馆对外开放,填补了我国水族馆的空白。这一时期,青岛水族馆历经战乱,先辈们历经艰辛,克服重重困难保住了水族馆并缓慢发展。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国家的进步和经济的发展,青岛水族馆得以快速发展。(李济馨,1955)目前,青岛水族馆已成为集科学研究、海洋科学普及、水生野生保护动物救助等科学功能于一身的场所,年接待游客200余万人次,被推举为水族馆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单位。

  1978年,北海水族馆的建立,结束了中国只有一家水族馆的历史。此后10多年,我国水族馆逐步发展,先后建立了广西北海、无锡东方水族馆,以及徐州云龙湖、大连虎滩、西安海洋奇观有限公司等。但与建馆之初蔡元培等设想的“吾国之第一个水族馆,已在青岛开办。甚望海内君子,闻风而起,在通商口岸,优先创办,逐渐推广于内地各处”相差甚远(苏永生,2005)。

  1995年5月,中国自然科学博物馆协会水族馆专业委员会在青岛成立。此后,我国进入水族馆行业快速发展时期。从图1可以看出,参加水族馆年会的会员单位和代表不断增加。1995年第一届水族馆年会仅有15个单位40名代表参会,到2001年第八届水族馆年会已发展到60个单位118名代表参会,仅6年间翻了近3倍。2008年,第七届国际水族馆大会在上海海洋馆召开,借此机会,第十五届水族馆学术年会与之合并召开。参会代表来自世界各地,其中我国代表人数最多,达到205人。2015年的年会有85个单位参加,参会代表突破380人。据了解,目前在建或将要建设的水族馆还有不少,这充分彰显了目前我国水族馆的发展势头。目前全国已有100多个水族馆遍布各地,饲养、展示及科研水平已跻身世界一流水族馆行列。同时,在经历以大连圣亚海底世界为代表的大型私营性水族馆蓬勃发展和以青岛极地海洋世界为标志的主题海洋馆欣欣向荣的时期之后,国内又兴起了商城水族馆的浪潮,这股在大型商场内构建水族馆的热潮已经掀起,现已从一、二线大城市迅速向三、四线城市蔓延,尤其是在泛长江三角洲区域,不同规模的商城水族馆已不下20多家。(罗振鸿,2016)

  2  中国水族馆的现状及存在问题

  水族馆通常都属于营利性娱乐旅游场所,其营利模式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市场认可,吸引了各行各业的投资热情,因而各种业态应运而生。从单一的水族鱼类馆到极地动物馆,从主题场馆到主题公园,从旅游景区到多位一体的海洋馆,可谓丰富多彩,成为当地的旅游热点。但是透过繁荣,我们应该看到中国水族馆发展还存在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

  2.1 大同小异 缺乏特色

  毋庸置疑,国内现有的100余家水族馆几乎是大同小异,真正有特色的少之又少。其布局大都是热带雨林、隧道、珊瑚礁展区、极地动物、表演馆之类,业界很难从中遴选出哪家水族馆别具特色。几年前,极地动物、水母展区都算是特色,但近几年这套模式基本上又被各场馆相互学习、相互参照地套用了。

  2.2 盲目扩张 模式雷同

  随着国民经济条件的改善,家长都重视对孩子的培养,因而当下水族馆的效益都比较好。这也使得投资者被经济利益所诱惑,他们在未经调研和精细化展示策划补充的情况下,盲目扩建同类的连锁馆、姊妹馆。这种不考虑外部因素、城市特点,缺乏创新的复制再复制,必然会造成水族馆市场生命的枯竭,更谈不上水族馆的可持续发展。特别是三、四线城市的水族馆,由于受人口、地域、经济发展等因素的影响,在短期内会有较好的经济效益,但一段时间后就会快速下滑,甚至难以维持。

  2.3 繁育困难 前景堪忧

  从国际情况看,中国的水族馆与国外水族馆最大的区别是门票价格比较高,目前还没有一家是非营利的水族馆。由于多数水族馆都把追求短期的利润放在第一位,因而很难在展演动物引进方面做出规划,也很少长远考虑展演动物的持续获取方式。

  2012年,中国自然科学博物馆协会水族馆专业委员会对国内水族馆动物繁育情况做了系统调查。结果显示,在中国水族馆能繁殖的哺乳动物有:加州海狮、南美海狮、伪虎鲸、斑海豹、瓶鼻海豚、南美毛皮海狮、北极熊、亚洲小爪水獭、北极狼、北极狐、江豚、海獭。从表1中可以看出,目前中国水族馆饲养的哺乳动物种类有25种,繁育成功的物种有12种,而其中能繁育海豚的水族馆则是少之又少。

  以海豚饲养繁育为例,2015年5月,世界动物园和水族馆联合会(WAZA)以获得海豚的办法不当为由,暂停日本动物园水族馆协会(JAZA)会员资格。JAZA经过会员的投票表决,决定继续留在WAZA之内,未来或放弃饲养围捕所得海豚。JAZA旗下的水族馆和动物园有34处设施饲养海豚。对没有能力繁殖海豚的设施而言,一旦出现海豚死去的情况,将无法进行表演,有可能对经营造成较大的影响。

  国内各地水族馆有多少头海豚尚未做过统计,估计至少在几百头以上。但国内能进行海豚繁育的水族馆寥寥无几,这主要是因为海豚繁育需要健康的亲体和接近自然的环境,而具备如此综合实力的水族馆少之又少。目前水族馆对展演动物的繁育很多是被动地进行,大部分都是以展演为主,繁育成为捎带的工作。这样即使获得珍贵的幼体,也难以获得成功培育,有许多幼体因水族馆不具备饲养条件而夭折。

  馆际交流的缺乏也使得近亲繁育的可能性大大增加。目前解决近亲繁育的最有效办法是建立谱系,通过谱系了解中国目前水族馆饲养的大型哺乳动物的个体来源和亲近关系,有效避免近亲繁育,防止物种退化。去年,山东省海洋与渔业监督监察总队在省内各水族馆内开始实施斑海豹的芯片植入工作,为下一步的谱系研究奠定了基础。

  除了哺乳动物,目前水族馆能繁育的展演动物还有洪氏环企鹅(Spheniscus humboldti)、巴布亚企鹅(Pygoscelis papua)、王企鹅(Aptenodytes patagonicus)等6种企鹅;圆燕鱼(P.orbicularis)、白条双锯鱼(Amphiprion frenatus)、棘颊雀鲷(Premnas biaculeatus)、管海马(Hippocampus kuda)、豹纹鲨(Stegostoma fasciatum)、黄魟(Syngnathoides biaculeatus)、赤魟 (Dasyatisakajel)、鮣鱼(Echeneis naucrates)、黑斑条尾(Taeniura melanospilos)等20多种海水鱼类(席寅峰,2011)。

  6种企鹅、20多种鱼类的繁育远远低于水族馆饲养的常规品种。与海豚繁育不同,鱼类和无脊椎动物繁育虽不需要大的空间,但技术需求更加严格。以青岛水族馆为例,虽然水母繁殖已取得突破,但其花费的成本是相当高的,仅专业人员就有10多名,还有大量专业仪器设备的投入以及多次繁殖实验失败的教训,不是每一家水族馆、海洋馆都愿意为之付出的。倘若经费、人员、设备稍有不到位,繁育必将出现问题。因为越是相对低等的生物对各项生理生化指标就越严格,在繁育过程中就越易出现问题。另外,进行繁育实验需要大量的生物作支持,大部分海洋馆连展演的动物都捉襟见肘,怎么可能再拿出动物去搞科研繁育呢?因此,许多水族馆更愿意抄近路、走捷径,通过购买来获取展演动物。这种错误的思想意识也阻碍了动物繁育工作的良好开展。

  3  中国水族馆的发展路径

  中国水族馆在未来的几年仍将处于高速发展期,但如何保持水族行业持续健康发展,需要水族馆业界共同研究和探讨。水族馆必须做好以下几方面的工作。

  3.1 注重特色与质量

  中国水族馆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开始追求隧道模式,认为隧道越长越好;2002年后又追求极地动物,导致极地动物价格在中国一路上扬。由于忽视了自身的特色,展示形式和展品的雷同降低了水族馆的重游率。目前,亚克力玻璃水下隧道、海豚表演、鱼类展览等几乎成为中国水族馆的“标配”。与我国毗邻的日本是世界上水族馆数量最多的国家,仅加入日本动物园水族馆协会的水族馆就有70多家。但日本水族馆都各具特色,基本上找不到相同版本的水族馆,且每个水族馆都会注意利用自己的特色和优势,以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张先锋,2010)。

  不管未来水族馆如何定位,但最基本的是必须从低端走向高端,水族馆应该是有专业性、有特色的,而不是拼凑的生物展示馆。从目前情况看,在商业综合体内建水族馆将是未来水族馆的发展趋势。商业综合体需要体验项目,而水族馆又需要商业综合体的人气,两者是互惠互利的共赢模式。当然要有准确的客户群体定位才能达到经营的平衡点,否则综合体内的水族馆不但不会给其带来利好,反而会因为成本增加、占用场地等问题而成为经营的负担。

  3.2 加强交流与合作

  中国自然科学博物馆协会水族馆专业委员会自成立至2016年共召开了21次学术年会、7次全委会,举办了5次业务培训班,编辑出版了16辑《论文集》、4集《通讯》,出版了《别毙了那只狗》、 《从鱼类观赏到环境展示谈水族馆创建(译文)》、中英文《中国水族馆》等书籍和参考资料,制定了《水生哺乳动物驯养师职业标准》等。这些活动加强了水族馆际的联系和交流。尤其是中国自然科学博物馆协会水族馆专业委员会网站的开通,这将成为中国水族馆获得信息、互相学习、共同发展的良好平台。

  除此之外,国内水族馆还应该学习国外水族馆的发展模式,积极探索与科研院所的合作交流,通过具体的课题,在科研、展示、生产、教育等方面取得成果。2009年,青岛水族馆与中国海洋大学水产学院签订合作协议,探讨了多项科研学术项目的进展、共建实验室以及开展学生志愿服务活动,明确了未来的合作方向和具体规划,同时也同中科院海洋所、青岛科技大学、青岛农业大学展开合作,成效显著。

  3.3 重视人才选拔与培训

  建一个水族馆,不只是有钱就可以的,更需要人才的保障。展演动物的饲养是一门综合性学科,牵涉水质、设备、养殖等一系列问题。水族馆发展越快,人才紧缺瓶颈就越凸显。若人才不能保障,动物就得不到保障,因而业界优秀的人才是各水族馆争夺的对象。水族馆一旦缺乏专业人才,只能由其他专业人员进行正规或非正规的短期培训甚至不培训就匆匆上岗,其结果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为了促进中国水族馆事业的发展,中国自然科学博物馆协会水族馆专业委员会于2004年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申请“水生哺乳动物驯养师”职业资格,并于2004年年底获批准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国家职业标准的制定,为促进和规范水族行业的管理、提高员工的专业素质和技术水平、实现员工职业生涯的良性发展,以及提高水族业界的整体水平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3.4 推进科学研究与科普宣传

  科学研究是水族行业培养专门人才、提高展览展示水平的基础和前提,也是水族行业发展的支柱。20世纪90年代前,中国水族馆在饲养管理中注重的是养好鱼,对技术人员的考核指标就是动物的成活率。90年代以后逐渐加强了动物人工繁育、鱼病防治、维生系统改良等研究。目前,随着设备技术的提升和从业人员素质的提高,科研人员逐步成为行业的生力军,技术攻关成为水族馆的重要任务之一。有的水族馆借助大学、科研机构的力量进行联合攻关,有的水族馆则成立专门的研究机构,如研究所、学术委员会等,为研究工作的开展创造了条件。

  我国水族馆在建馆初期,认为“此项事业之所以引人注意,努力创办者,全在于其普及教育吸引观众之价值。远在其他任何博物院之上也”(朱祖佑,1947)。 近年来,水族馆在科普宣传教育方面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即通过活体的展示、标本的陈列和图文并茂的说明,让广大观众在轻松欢快的氛围中掌握生物学知识;通过举办形式多样的科普活动,引导社会大众树立科学意识,提高民众科学文化素养。自1999年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在全国开展评选全国科普教育基地以来,全国科普教育基地共有650家,其中青岛水族馆、上海海洋水族馆、厦门海底世界等10多家水族馆在列。此外,还有多家水族馆被中国海洋学会认定为全国海洋科普教育基地。

  4  结论

  中国水族馆经过近20年的努力和发展,取得了巨大的成效,在世界水族馆界已占有一席之地,国际影响日渐加深。但在一系列漂亮的数字背后,却包含着巨大的隐忧,尤其是对于以海豚为主要展演动物的中国水族馆来说,必须要有危机意识。未来我们如何获得海豚?国内的海豚繁育技术是否到了突破的时候?这些问题都需要水族馆业界共同面对。同时,由于水生哺乳动物大多为国家保护动物,物种的馆际交流如果没有行政主管部门的协调支持是不可能完成的,因而无论物种保护还是水族展演都需要政府相关部门的大力支持和积极参与。当下我国经济发展已经进入新常态,希望国内水族馆业界抓住机遇,积极探索,善于攻关,为中国水族馆的可持续发展开辟新的道路。

  (原载于《自然博物》第4卷,第130-1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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