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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博物馆英文讲解中跨文化意识的把握
作者:盛洁桦    来源:自然博物   发布时间:2018-01-26    点击数:     【字体:

  作者:盛洁桦(杭州西湖博物馆)


  欢迎转载,须注明作者与来源(《自然博物》第4卷)

  【摘要】通过探索跨文化意识和博物馆英文讲解的关系,力求在英文讲解中实现二者的有机融合。博物馆英文讲解需要有意识地培养和提高跨文化意识的敏锐度,主要从三方面把握:一、以传播中国文化为目的,充分利用文物展品及相关背景知识来讲述中国的故事;二、以国际游客为目标听众,充分考虑到国际游客的文化背景、认知欣赏习惯和心理感受;三、以旅游者的参照系为出发点,强调某地特别性,使讲解主题与参观者的生活相关联,帮助听众建立与遗产资源内在意义之间的情感和知识连接,激发参观者内心产生类似共鸣。

  【关键词】博物馆;讲解;跨文化意识

  1 引言

  全球化时代,“文化多元共生”与“文化流动”现象日益突出,各国更加仰仗文化软实力,通过展示文化魅力来构建新的竞争优势(匡林,2013)。跨文化交际已成为这个时代的一个突出特征(陈刚,2004)。跨文化交际(传播)是指具有不同文化背景的人通过语言、信号、文字方式进行的思想、信息交流(程尽能,吕和发,2008)。跨文化交际直面全球化文化交流的现实,关注交际对象文化和需求成为实现交际的关键。

  “跨文化意识”是指在跨文化交际中,参与者掌握交际双方的文化,具有良好的知识和较强的适应能力与交际能力,能像交际对象的本族人那样思维并作出反应,以及进行各种交往活动。简言之,“跨文化意识”就是指对于影响人们行为和观念的自身文化和其他文化的理解,包括对人类行为的表现和文化模式差异的理解(谭玲,2009)。因此,跨文化意识不只是外在的知识,更是一种内在的能力和素质,是跨文化交际中参与者对文化因素的敏感性认知,是有效实现跨文化交际的前提。

  中国的博物馆作为诠释和体现国家历史文化、个性与特征的载体,如何有效地实现中国文化对外传播和跨文化交流,值得博物馆人为之深思。本文通过探索跨文化意识和博物馆英文讲解的关系,力求在英文讲解中实现二者的有机融合,以期为有效实现中国文化对外传播作出一些有益的尝试。文中“英文讲解”特指向导式解说方式,自导式解说方式不在此次讨论范围。

  2 跨文化意识对英文讲解的重要性

  作为跨文化交际活动的一种形式,英文讲解在博物馆对外传播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英文讲解不是一种语言向另一种语言的直译转换,而是依托语言,实现文化传递、阐释和再现的跨文化交际行为。

  英汉两种语言分别属于印欧语系和汉藏语系。在语言结构上,汉语重意合,讲究悟性,而英语重形合,讲究理性(程尽能,吕和发,2008)。英美文化和中国文化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英美人士注重语言的简练、准确和直观,这与中国人的间接、委婉、曲线性的表达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跨文化交流活动中,语法错误一般会被对方视为缺乏足够的语言知识,容易得到对方的谅解;如果一个能说一口流利外语的人出现用语失误,他在交际中的这种失误不会被归咎于语言能力的缺乏,而会被认为粗鲁或敌意。由此不难看出,跨文化交际意识的淡漠和知识的贫乏,忽视语言背后所蕴含的文化内涵,这不但达不到互相交流的目的,反而会造成沟通中的误解和障碍。因此,认识和加强跨文化意识,了解语言和文化之间的密切关系,对于解决英语交流时因文化差异所带来的误解至关重要。

  随着文化全球化和互联网的迅猛发展,不同的文化在交叉和碰撞的同时也在进行相互交流、借鉴与融合。在为国际游客提供讲解服务的过程中,博物馆讲解员作为跨文化意识的载体,除了应具备良好的语言能力外,还应当具备敏锐的跨文化意识,不仅要灵活处理文化差异,也应当把握好它们的共同之处。

  3 英文讲解中跨文化意识的把握

  在跨文化交际中,交际的双方若不能进入同一文化背景之中,就容易产生不解或误解,导致交际失败。博物馆英文讲解需要有意识地培养和提高跨文化意识敏锐度,这主要从以下三方面把握。

  3.1 以传播中国文化为目的

  了解中国文化是国际游客来中国旅游的重要目的或主要目的。博物馆为旅游者提供了体验一个国家或城市文化的机会,便于他们很快地理解当地具有历史价值、值得他们游览与领略的文化。因此,博物馆英文讲解的指导原则应当是始终以传播中国文化为取向,在准确理解讲解内容的基础上,尽量保存其中的中国文化信息,充分利用文物展品及相关背景知识来讲述中国的故事,展现中华民族五千多年连绵不断的文明史和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传承与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由于中西文化间的差异和中英文表达中的差异,英文讲解人员在为国际游客解说诗词、楹联、碑文、名胜古迹、典故传奇等具有中国文化特色的相关内容时,不一定拘泥于中文的形式,必要时可在忠实于原文内容的基础上对原文进行增减或再创造,灵活地运用各种翻译策略与方法,实现原文的美学价值,体现深厚的中国文化内涵,由此激发国际游客的参观兴趣,加深他们对中国文化的印象及旅游体验。

  以杭州西湖博物馆的讲解为例,在对世界文化遗产西湖进行介绍时,北宋大文豪苏东坡赞颂西湖美景的诗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把西湖与美女西施联系起来,堪称点睛之笔。在英文讲解中如果对其中的“西子”不加任何铺垫而直接采用音译“Xi Zi”,国际游客必然无法了解到中国还有个“西子”,进而还会影响他们对“西子湖”这一雅称的理解。因此,英文讲解需要运用必要的铺垫和比喻,首先向游客说明西子(西施)是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以自然美著称,接着通过西方人喜闻乐见的比喻把西子比作“a Chinese Cleopatra”,从而表明美女西施在中国人心中的地位与美女Cleopatra(埃及艳后克丽奥佩特拉)在西方人心中的地位是相当的。此时若再推出《饮湖上初晴后雨》中这两句诗的英译文 “West Lake may be compared to Beauty Xi Zi at her best, it becomes her to be richly adorned or plainly dressed”,即使游客身处博物馆内而未亲临雨西湖的实景,也很有可能会收获意想不到的现场效果。

  又如,位于西湖群山第二圈层的玉皇山山腰的道教景点“紫来洞”,如果采用“音译+意译”把它译为Zilai Cave,那么对国际游客而言,这仅仅是个地理概念,很难从中感受到原文的历史文化内涵。但是如果采用意译就不同了,Purple Source Cave含“紫气东来”之义,对于加深参观者对世界文化遗产西湖乃至宗教圣地杭州的印象能够起到较好的作用。

  3.2 以国际游客为目标听众

  一旦语言进入交际,便存在对文化内涵的理解和表达问题。如果英文讲解词仅仅局限于机械照搬中文讲解稿逐字逐句翻译,而没有充分考虑到国际交流因素,那么很容易陷入字对字、句对句的消极文字转换的误区,致使英文讲解词缺乏对外沟通性。博物馆英文讲解要以国际游客为目标听众,充分考虑到国际游客的文化背景、认知欣赏习惯和心理感受,并符合英语语言的表达方式,最大限度地实现文化的有效传递。博物馆英文讲解词宜多用简单句,少用复杂句、长句;语言应简洁明了,通俗易懂,避免太多的专业术语和生僻词汇,便于不同层面听众理解和接受。

  帮助国际游客理解中国文化,绝不是放弃中国元素。相反,英文讲解要更加精心地选择和保持中国文化的背景和语言特色。中国文化中与特定文化有关的词特别多,但这些词在英语中往往找不到对应词,即出现词汇空白现象。在这种情况下,就要善于使用英语中不同文化概念的词,同时注意挖掘其中的文化内涵,增加中文里没有的背景信息、背景故事。

  杭州的博物馆在向国际游客介绍这座城市的历史文化、风土人情时,自然少不了介绍杭州的饮食文化。以杭州传统名菜“脆炸响铃”为例,这一江浙风味的菜品在英语中自然无对应词。较常见的英文译名为Deep-fried Beancurd Rolls with Minced Pork,译为中文即为“包裹着猪肉末的油炸豆腐皮卷”,这显然是根据这道菜的配料和烹饪方法而来的。由于“响铃”的外形似马铃,食时有脆响声,英文讲解中若灵活地转换文化概念,把这道菜直接称之为Jingle Bells,那么听众便会自然而然联想到那首脍炙人口的圣诞歌曲《铃儿响叮当》(Jingle Bells),在这种情况下接着讲述“脆炸响铃”这道菜的来历,国际游客就会萌生去品尝的念头,甚至在离开杭州以后还会记得这道名为“Jingle Bells”的杭州特色菜。

  又如,杭州三大名泉之一的“虎跑泉”这一景名,曾经被广为流传的一种错译便是Tiger Running Spring。虽然其译文表面一一对应,但行文不符合英文习惯,译成中文竟然是“老虎跑步泉”,很容易误导对景点背景知之甚少的国际游客。事实上,最简洁的英译名就是Tiger Spring,完全没有必要把中文的一字一词硬译成英文。英文讲解如果对这一景点背景及出典一无所知,就很容易贻笑大方。

  此外,诸如中国古代的器物、纹饰等中国传统文化内容,如果英语中不存在完全对等的词汇,那么英文讲解不应仅仅止于照搬说明牌上一个简单的音译,而是尽可能采用意译,除以简洁的语言描述其外形、用途之外,还应当强调在中国文化中的象征意义,由此彰显文物展品所承载的文化精神。以“如意”为例,如果英文讲解仅仅用其名称的音译“Ruyi”作为对该器物的介绍,可谓是相当失败的讲解,根本达不到跨文化交流的目的。如果能在英文讲解中先说明最初的“如意”是由古代的笏和搔杖演变而来,当时人们用它来搔手顾不到的痒处,可如人之意,故名“如意”;后来,作为吉祥之物,它在汉族民间及宫廷中都有广泛的使用,等等。通过一件小小“如意”的发展演变,让国际游客了解其背后的“中国故事”,借此传递其中的中国文化内涵,让听众明白该器物是集宫廷礼仪、汉族民间往来、陈设赏玩为一体的珍贵之物,寓意万事顺利、吉祥如意。

  3.3 以旅游者的参照系为出发点

  加拿大解说学会在1976年就曾提出:解说是一个交流的过程,它通过公众(游客)对物体、人类创造物、景观、场地等的亲身体验,揭示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的内涵及其和我们的关系(维佛卡,2008)。可见,解说是一种特定的交流过程。为了加强跨文化的理解,我们可以采取从旅游者的参照系出发来强调某地特别性的策略,即针对国际游客实施凸显目的地文化是如何不同于旅游者自己核心文化的方法,保证旅游者能够把旅游体验与自己的参照系联系起来(McKercher & du Cros, 2002)。为此,讲解员需要对讲解的话题进行研究以充分拓展自身的知识库来支持讲解内容,将展示或描述的内容与参观者的个性或经历相联系(Brochu & Merriman,2008),展现从过去到现在的直接联系,把中国文化和英美文化联系起来,把中华文明与世界文明联系起来,帮助听众建立与遗产资源内在意义之间的情感和知识连接(Brochu & Merriman,2008),激发参观者内心产生共鸣。

  信息是好的讲解的基础,但是信息本身并非讲解。解说是在信息基础上的内容揭示(维佛卡,2008),中心明确、研究充分的讲解比泛泛而谈的长篇大论更有影响力。以萧山跨湖桥遗址博物馆遗址厅所展示的具有八千年历史的独木舟为例,由于独木舟不是中国独有,原始的独木舟在世界上许多地方都发现过,这样英文讲解就有了一个很好的切入点,除了介绍该独木舟的基本情况及文物价值外,还可以拓展至世界各地曾经发现、具代表性的独木舟,独木舟的发展与演变,独木舟在世界舰船发展史、奥运会项目中的地位,独木舟对于海洋文化的意义,等等。如此,解说就在国际游客和讲解信息之间建立起了联系,把中国和世界、古代与现代联系起来。通过把讲解主题和参观者的生活体验联系起来,讲解员能够让过去变得鲜活生动,从而使现在更令人愉快,未来更有意义(Brochu & Merriman, 2008)。

  4 结语

  博物馆是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纽带,是沟通中国与世界的桥梁。因此,博物馆人应当树立强烈的文化自信,不仅需要学贯中西、融通古今的深厚学养,而且还应具备精益求精、高度负责的工作态度。高质量的解说有赖于讲解员所具备的知识和技能,对这些知识和技能的培养应当是持之以恒的。博物馆讲解员除了应具有训练有素的语言文字驾驭水平, 还应通晓交际双方国家的文化渊源、历史传统、风土人情以及不同语言的民族心理意识、文化形成过程、宗教文化以及地域风貌特性等一系列互变因素,跨越语言和文化的障碍,向世界生动地说明中国,介绍中国的历史、文化以及目前发展进步的实情,将中华文化独特的魅力准确地传达给国际游客,向世界准确地展示中国的真实形象。

  21世纪是全球化的世纪,是文化多元化的世纪,是人类交往更加频繁、交往领域更加广阔的世纪,文化在综合国力竞争中的地位和作用更加凸显。中国的博物馆应当以更加开放的姿态和国际化的视野来迎接全球化时代的机遇和挑战。我们不但要了解全球文化,还应该让中国文化走向世界,让世界了解中国,这样更有助于中国文化在全球化时代保持固有的文化身份和特性。博物馆讲解员除了掌握必要的背景知识、具备跨文化意识之外,还应积极运用和充分调动这种意识,通过国际交流和对外传播等平台与载体讲述精彩的中国故事,传承中华文化基因,为增强国家文化软实力、扩大中华文化国际影响力服务,为丰富世界文化,维护人类文明多样性作出独特的贡献。

  (原载于《自然博物》第4卷,第74-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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