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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社会公众参与博物馆的基本问题(《自然博物》第4卷)
作者:安来顺    来源:自然博物   发布时间:2017-11-23    点击数:     【字体:

  


作者: 安来顺(中国博物馆协会)   



  【摘   要】广泛的公众参与是博物馆现代化进程所带来的必然结果。当今世界,以不同形式参与博物馆的公众数以百万计。面对庞大的公众参与队伍,博物馆自然要建立起一整套价值体系、任务体系、目标体系和道德伦理体系。公众参与博物馆存在贡献型、协作型、共创型和主人翁型四种不同的可能性。当下,博物馆与公众相互作用的转变正在发生,这给博物馆带来越来越多的生机与活力,并让博物馆更加走近公众。
  【关键词】博物馆;博物馆与公众;公众参与;博物馆志愿者;博物馆之友

  毫无疑问,不同类型和深度的公众参与是现代社会文明程度的一个重要标志。博物馆作为公共文化机构,它的社会公众参与问题自过去 20余年以来越来越引起博物馆业界、博物馆管理者和社会公众的关注。客观而言,真正实现社会公众与博物馆之间的良性互动,并非一个纯“操作”层面的问题,更涉及对公众参与的理念建立以及在此基础之上的一系列战略选择,确实应该
认真地加以分析和研究。

  1    广泛的公众参与是博物馆专业化发展的必然结
   回顾现代博物馆的进化过程,尤其是博物馆公众意识的发展脉络和博物馆社会角色的变迁之后,人们会发现,公众广泛地参与博物馆是博物馆现代化进程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从历史考察中我们认识到,博物馆公众意识经历了五个不同时期。19 世纪末之前是博物馆公众意识的“蒙昧期”;19 世纪末到 20 世纪 30 年代,约 40 年的“博物馆现代化运动”,让博物馆基本摆脱了其他文化机构附庸的角色,该时期是博物馆公众意识的“滥觞期”;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 30 年,博物馆在社会文化中的重要作用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该时期是博物馆公众意识的“形成期”;20 世纪 80 年代,社会关于遗产、文化和环境的新思维,使博物馆“桥梁”作用得到了越来越多的认同,该时期是博物馆公众意识的“发展期”;21 世纪以来,公民主体意识加强、智能科技日新月异、文化创意产业勃兴,博物馆的“社会介入”功能日益显现,此时是博物馆公众意识的“勃兴期”。

  从现实角度看,无论我们承认与否,与整个社会环境有关,当今博物馆在运行过程中所涉及的领域正变得更具复合性和多元性。有研究者提出的博物馆“政治、文化、经济”一体的作用领域是不无道理的,至少博物馆在这三方面的作用是不能完全割裂的。首先,博物馆是一个文化机构,它承担着保存、收藏、诠释和向公众传达文化遗产的责任。第二,博物馆是一个公共机构,它的社会化程度不断提高,而这种社会化离不开全社会日益民主化的框架。第三,博物馆离不开特定经济环境运行,这种环境不仅包括政府财政状况的不确定性,而且与博物馆在一个开放的市场中与其他行业竞争公众的休闲时间和财富消费有关。博物馆欲强化或重塑自己的社会形象,在社会上扮演更积极和重要的角色,就必然是社会敏感、开放和民主的机构。

  毋庸讳言,今天还有不少的博物馆,在很大程度上还是沉寂的、迟钝的,有时甚至是冷漠的。2010 年,美国一位对博物馆社区和地方文化有着非凡激情和敏感的博物馆人妮娜·西蒙出版了一本名为《参与型博物馆》(TheParticipatoryMuseum)的书。她在开篇就列出了 5 种经常被提及的公众对博物馆不满意的表现形式(Nina Simon,2010):博物馆与公众日常生活的关联性非常小;博物馆基本上不变化,人们有时缺乏不断走进博物馆的充分理由;博物馆只发表不容置疑的权威性声音,基本不关心公众的想法,也很少为公众提供相关的联系,以帮助他们理解博物馆所表达的东西;博物馆不是一个富有创新力的场所,在这里公众不能自我表达,或者为历史、科学和艺术做出自己的贡献;博物馆不是一个舒适的社交场所,在这里很少有观众在朋友之间讨论想法的机会,更不要说有在陌生人之间讨论的机会了。
       可见,博物馆必须建立公众参与的理念体系并据此制定有效的公众参与战略。

  2  博物馆社会公众参与的理念体系建设
        博物馆如何才能与公众紧密结合在一起,并且共同宣誓他们在当代社会中的价值和意义呢?其核心在于,社会公众应当成为积极介入博物馆各个方面的文化参与者,而非仅仅是博物馆文化的消费者。这里需要厘清若干基本认识问题。

  2 . 1“参与”和“参与型文化机构”
        有对何谓“参与”以及何谓“参与型文化机构”达成共识,才有可能将博物馆定位于一个参与型的文化机构,并使博物馆制定和实施公众参与战略具备必要的前提条件。

  “参与”,原本是指不同机构与社区或个人之间的合作。通过这种合作,公众的实践能力和聪明才智得以最佳组合。与此同时,参与本人的被承认感和被授权感也会油然而生。由于参与是通过一系列“行为”来实现的,所以参与也具有鲜明的公共意义。

   妮娜·西蒙对参与型文化机构作了如下定义:参与型文化机构,是这样一个场所,在这里公众能够创造、分享,并且建立与该机构各个方面的联系。在此定义中,创造,是指公众为这个文化机构,同时也是公众群体或个人之间,彼此贡献他们的想法、技能、智慧以及创新性的表达方式;分享,是指公众对文化机构所经历的事物(听到的、看到的、所做的)加以讨论、整合和再发布;联系,是指公众在文化机构中实现与机构员工、与其他相同兴趣人群之间的社交过程(Nina Simon,2010)。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在参与型文化机构中,参与必须被理解为相互受益、相互尊重以及某种程度上的权利平衡关系,至少是承认对方是有价值的讨论伙伴。通过强调这种尊重和伙伴关系,互动和参与便有了稳固的民主基础作为支撑。

   2 . 2 博物馆之友和志愿者参与博物馆的分析
  目前,世界上以不同形式参与博物馆的公众数以百万计,仅世界博物馆之友联盟旗下的博物馆之友和博物馆志愿者就有两百万之众。如此庞大的参与博物馆的公众队伍,自然要建立起一整套价值体系、任务体系、目标体系和道德伦理体系,它们构成了公众参与博物馆的基本理念框架(国际博物馆协会,2006;国际博物馆协会,1996)。

  2 . 2 . 1 什么人会成为博物馆之友或志愿者
  世界博物馆之友联盟对“博物馆之友和志愿
者”的定义是:那些乐于以任何一种方式为支持博物馆、博物馆的发展、为公众使用博物馆和扩大博物馆影响力作出贡献的个人或团体;他们的活动建立在志愿的、不追求回报的基础之上;他们的帮助可以是道义的、财政的,或义务劳动、义务的专业能力。博物馆的捐助者、赞助者、志愿者、博物馆委员会成员等等都被视为博物馆之友。根据以上界定,他们是这样一批人:

  第一,他们追求在文化发展中高尚的目标,为博物馆提供支持、知识、经验以及能力技能,以此推动博物馆和博物馆学的前进;第二,他们承诺,在志愿性的原则下团结一致,以社区居民的身份在博物馆发挥他们的作用;第三,他们是一批特殊的博物馆观众,能从公众利益出发,意图推进博物馆得以最好的发展;第四他们参与博物馆的这种身份,同时意味着对相关博物馆机构所履行的某种义务,所以他们需要满足一系列足以实现与相关博物馆进行富有成果的合作的一系列条件。

  2 . 2 . 2 博物馆之友或志愿者有哪些主要特征
  对于博物馆参与者,特别是博物馆之友或博物馆志愿者的身份界定,通常有四个关键词需要很好把握,即合作、支持、遵规和满足。

  所谓合作,是指他们以一种开放的方式、合作的精神与相关博物馆共同开展各种活动;所谓支持,是指他们以一种宽容和热忱的姿态支持着相关的博物馆;所谓遵规,是指他们要尊重博物馆所提出的要求,他们工作的目标、范围以及具体活动内容都应当是经过认真开发的,并且有博物馆直接参加讨论和博物馆主管部门的同意,同时符合该博物馆的使命;所谓满足,是指他们不期待得到经济或其他方面的利益,确保奉献于博物馆的运行和发展、奉献于博物馆所服务的公众为最高满足。

  2 . 2 . 3 博物馆之友或志愿者参与的工作领域如何确定
  作为博物馆公众参与的重要内容,博物馆之友或志愿者参与博物馆的活动范围是多样而丰富的。同时,确定这些领域也至关重要。这需要把握以下四点:
  第一,这些工作领域要根据每一座博物馆的具体特征、宗旨和每个具体目标,甚至博物馆拟开展哪些活动而作出专门设计。
   第二,当他们参与的是属于应当由博物馆专职员工控制的领域时,特别是涉及藏品保护、研究、对外宣传时,只有在相关员工同意的情况下才能进行。
  第三,当他们的工作涉及非专职博物馆员工
的领域且可能发掘出更丰富的资源和发挥更大的影响时,要充分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第四,作为一般性原则,关于他们工作任务的界定,其所有活动均应在界定好的任务范围以及实施方法下进行。

  2 . 2 . 4 博物馆应当满足参与者的哪些预期
  博物馆机构要认识到这些参与者所做贡献和所提供帮助的价值,这样一种全面的、富有成果的合作,取决于两者之间关系的质量。关于博物馆参与者对博物馆机构的期待,同样可以用五个关键词来概括:认同感、支持、和谐、沟通(交流)和培训。

  首先是认同感。博物馆机构及其员工要充分认同、鼓励和很好地运用参与者的工作及其贡献,无论这些贡献是来自博物馆馆舍之内,还是馆舍之外。第二是支持。博物馆要鼓励这些参与者建立自己的组织并支持他们工作,在可能的情况下要提供所需要的资源,促进博物馆和这些组织共同目标的实现。第三是和谐。博物馆应当促进机构自身与参与者组织之间的和谐关系,强调团结一致和归属感。第四是沟通(交流)。博物馆应当确保参与者对博物馆的使命、长期和短期目标、未来规划、活动和行政管理程序等有充分的了解。第五是培训。为了确保参与者的工作达到最高的效率,博物馆应该对可能需要参与者帮助的领域进行培训,鼓励他们参加各种培训班、研讨会和讲座,提高从事相关工作的娴熟程度。

  3. 公众参与博物馆的多重可能性
  妮娜·西蒙在她的《参与型博物馆》中强调,公众参与博物馆的核心是找到这些参与者支撑博物馆的什么功能。与以往“阶梯型”观点不同,西蒙认为博物馆语境中的参与最好理解为一个矩阵。在这一矩阵中,有时博物馆的作用更大些,但在某种情况下,博物馆的作用会减小,从而把更多的掌控权交给公众。基于西蒙的上述认识,博物馆研究者伦内尔分析了公众参与博物馆所存在的四种不同的可能性,即 contributory(贡献型的)、collaborative(协作型的)、co-creative(共创型的)和 hosted(主人翁型的)。与此同时,四种不同类型的参与,可以从四个维度加以考察,即活动和结果控制模式、参与者的数量及所负责任、参与者的互动情况和为非参与者设定的项目目标。以下为西蒙所分析的四种参与可能(PRunnel,2009):

  3 . 1 贡献型参与
  贡献型参与的特点是:所参与的工作内容及其产生结果的控制权全部或基本是由博物馆所掌握的,虽然这类参与的人可能很多,但参与者真正担负的责任则很少。同时,参与者多仅限于与博物馆在内容方面互动,或与其他参与者在服务方面互动。对非参与者(普通观众)的影响而言,这种参与会让观众发现自己也是博物馆的潜在参与者,并感觉博物馆对他们的积极参与感兴趣。这类公众参与在当今博物馆中是最传统和最常见的。各博物馆也在这方面积累了许多成功的
经验。

  3 . 2 协作型参与
  协作型参与的特点是:所参与的工作内容及其产生结果的控制权仍然是博物馆大于参与者,但比贡献型参与要减少许多。虽然参与的人数相对较少或偶尔参与,但其中多数有积极参与的意愿。同时,参与者与博物馆已不仅仅局限于内容方面的互动,而且与整个博物馆机构进行互动,可能的情况下还会与其他参与者在服务方面实现互动。对非参与者(普通观众)的影响而言,这
种参与会鼓励观众将博物馆视为一个与社区紧密联系并致力于支持社区发展的场所。例如,为在展览开发过程中引进外部资源和信息,许多博物馆都设立了展览顾问委员会。其委员会可以由学术人员、收藏家和学者构成,这些人的知识和关系网有助于提高展览的质量和促进外展;也可以由博物馆社区人员构成,这些人以“利益相关者”的身份向博物馆提出建议,使展览符合社区人群的兴趣。这种形式的委员会既可以由那些从来没有参观过博物馆的社区人群组成,也可以由博物馆长期的会员、志愿者、委员或捐赠者组(盖尔·洛德,2007)。

  3 . 3 共创型参与
  共创型参与的特点是:在公众参与的工作内容及其产生结果的控制权上,参与者与博物馆是平等的,甚至要大于博物馆。参与者规模属人数相对较小的群体,但他们在博物馆的整个运行进程中却承担着重要责任。共创型参与有望成功地与博物馆机构、其他参与者的服务进行互动与合作。对非参与者(普通观众)的影响而言,民众会将博物馆看作一个由社区主导的文化机构,并为博物馆带来新的参与者。

  3 . 4 主人翁型参与
  主人翁型参与的特点是:在博物馆制度和一定限定条件下,参与者可以掌握所参与工作内容及其结果的控制权。参与者人数相对很少,但他们往往会根据所参与项目的需要而提供额外的支持。主人翁型参与,可以依赖与博物馆其他参与者成功的良性互动,构建整个社区对博物馆的参与或者联网式地参与。对非参与者(普通观众)的影响而言,这种参与可以吸引新的观众,他们会认为博物馆是一个舒适的、很有吸引力的场所。主人翁型的参与是伴随着社区博物馆的蓬勃兴起与快速发展而引起人们关注的。它虽在一定程度上挑战了博物馆约定俗成的观念和做法,但不能否认其在推动博物馆更加开放、更加民主方
面的良好动机和有益尝试。

  今天的博物馆正在变得更加开放、更加民主、更加包容、更加具有社会敏感性,甚至更加具有批判性,进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公共机构。从这个意义上讲,今天的博物馆仅仅向公众提供更多的信息已经不够了,而且需要基于透明度和责任感与公众建立良性互动的关系。目前博物馆与公众相互作用的转变正在发生,这也给博物馆带来越来越多的生机与活力,并让博物馆更加走近公众。换言之,博物馆欲扮演好“复合型”的角色,当然需要博物馆专业人员的不懈努力,也更离不开公众的不同程度、不同水平的积极参与。

(原载于《自然博物》第4卷,第39-4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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